事歌集

我们一直在退，退
从大路上
直退到如今

你用瘦而冻的手触摸我
用你凄惶的眼神
环绕我
我的鼻孔发酸
假装抬眼朝四处望望
——你看，那里有烟尘
是狼在奔跑
猪在冲撞

那时我背着你
我们背抵着背
谁也不放下谁
谁也不把谁交付出去
我背着你干了多少亏心的事！
你在我的背上吃喝，哭泣
忧愁...

和细肩带子
和露肩上装
和裹不住的饱满或瘦小的乳房
曾经在衣服里
那是一个动人的秘密
曾经那是一种多么含蓄的向往
如今在烈日下
在冷气充足的地铁中
女人是如此粗率而不经意
男人是如此三心二意
没有人真正在乎……

短促的裙子
桃红，深紫与荧光绿
叮里郎当的珠子把自己碰损
女人望见自己多么艳丽
女人以她所不懂的方式...

我想起了大成里冬日的晴天
早晨刮起大风
我穿着厚厚的
他的衣服
躲在窗玻璃后
打算去市场买回一周的菜
打算去小区的长椅坐坐
晒一晒脚
打算去吃点什么
零碎的，便宜的
让人开心的
挽着他的手
或把手插进他的口袋
抖抖索索
又漾起
一点点喜悦

早晨起来
我坐在余温未消的被窝里
轻声祷告
耶稣基督，耶稣基督...

这里被火烧遍了

人们像劫后余生的兔子
成群
成片
散在树根底下，灰头土脸
连眼神
都像被火舔过，一片焦黑

母亲不再把衣服掀起
把乳房递给孩子
父亲不再解释什么
不再有人问他为什么了
看不出谁，和谁
曾彼此相爱
人们稍稍隔开一点儿，低头
像各自怀有迟钝的饥渴
各自啃啮不休

空气里充满灰烬，充满了
灰...

在我的身子底下
飞机把整个大地翻转
变为倾斜
像一根杠杆
又像滚动在桌面的水珠
随时会从上面掉落

在高空里
我无法把握3万英尺距离
它超出脚程，尽管
我的左边是安然打盹的黑脸中年男子
右边是双眼放空全程发呆的另一位中年男子
还有衣着鲜丽的年轻女孩
一再地
偷偷把手机游戏打开
还有吃飞机餐的，喝咖啡可乐橙汁和冰矿泉水的
看报纸的
谈...

生命中有一系列猫的故事，有一些和我很密切，有一些是听来的。突然想把它们写下来。我没法以猫的口吻叙说，但也不仅仅是宠物的故事。我想，更多时候我是通过猫来理解人，包括自己。至于猫本身，它们可真是神秘啊。


一  猫突然不见了
我养第一只猫是小学低年级的事。本来爸爸从来不让养小动物，家里的鸡除外，因为它们可以下蛋，也可以宰来吃。有一天妈妈从同事那里领回一只灰色虎纹小猫，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爸爸的，那时我们都怕他，我和妈妈。可小猫莫名其妙被通过了，也许是我不...

太阳下山，或者说
冬天到来了
水边的垂柳还没有褪尽绿衣
它们立在风里，柔软地
顺从冬天的气息
阳光也顾惜它们
阳光是多么温柔
在这些温柔的树上

城市上方
突然长出许多烟囱
像一种冬天的树木
高大，笔直，坚硬
呵出股股寒气
实际上它们是火热的
实际上也没有人摸过它们的身子
我想象冬天过去后会有扫烟囱的人
穿过一棵乌黑的树的内部...

当飞鸟
从我身上掠过它们的影子
我像看到风的形状
又闻到光的味道

这儿的天空常存四种鸟
喜鹊，麻雀，鸽子
和乌鸦
我看过草地上踱步的喜鹊
飞起时平直越过树梢
我看过麻雀像洒落一地的米粒
被经过的车轮撵起
有一天，一只鸽子造访我的家
它在栏杆上久久伫立，清理自己的毛羽
颜色比光更雪白
而乌鸦，乌鸦从不低飞
它的身体比影子更黑
...